Tuesday, July 26, 2011

夜猫

送上《夜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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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的时候,城里周围都弥漫着花香。绿化用的花草树木恢复了生气,嫩绿色的叶子长得茂密,野花一朵一朵地,娇小却又迷人。繁华的城市,热闹又喧哗。

巷里的黑暗腐臭与这繁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黑暗是这儿的标志,腐臭是这儿的象征。呆在这里少说也有一年了,见过了不少繁华城市背后的黑暗。

这儿从来不曾有过一丝变化。或许是别人都已遗忘了这里。被遗忘的滋味,不好受,我想我明白。所以,我在这儿。

城市越是繁荣,罪案也就越多。人类的体内都存在着疯狂的因子,血液里流着不明的因素。他们可以很温柔, 很善良,但也可以很残忍,六亲不认。人类,就只是靠着欲望活着的躯壳。

习惯了这里的寂静,也就不觉得有什么,反而很享受。但是,当这寂静不再寂静时,就很奇怪了。我从来不期待有人会来,也不觉得有人会来。然而,这天,他出现了。

一个穿着整齐西装,打着领带的标准白领,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,却做着于外表相差甚远的事。他的双手捉着一个昏迷了的人走到了我的面前,地上被拖出了一条血路。鲜红的鲜血,温热,刺目。

也许他看见了我,也许他没有。我并不介意,我想他也是。

昏迷了的那个人,腰间有着一条长长的刀痕。鲜血染红了他那白色的衬衫,鲜艳至极。他的双瞳恐惧地望着四周,时不时的眼神还会回望着拖着他的那个男人。他的视线并没有焦点,这点可以很明显的看得出来。想必他也已经虚脱了。

濒临死亡的人,这男人究竟想要对他做什么?

他把他拖到了一堆堆的垃圾旁,然后丢弃他,对他的恐惧、痛苦,完全视若无睹。他拿出了手帕,擦拭了粘到手上的鲜血,然后丢弃在一旁。他脱下了身上的西装,拿在手里,巧妙的位置刚好掩盖着了鲜血淋淋的那一面。他踹了地下的男人几脚,下脚没一丝的同情。

彷徨无助的男人,最终还是难逃命运的安排,不甘地闭上了眼睛,心里铁定是在诅咒着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。

他们有仇?我并不知道。也许是,也许不是。刺鼻的血腥味不断地充斥着我的鼻子,影响着我的嗅觉。罪恶的血,都是同一种味道。吸了吸鼻子,味道却又越来越重的趋势。

那男人的嘴角上扬着,冷笑。打理好自己,他便仿若无事地走了出去。轻松与悠闲的,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场幻觉。我尾随着他,看见他上了一辆豪华轿车,与车上的女人一同扬长而去。

尘埃飙起,坠落。

花香依然在飘着。喧闹从未停过,一切就好象没发生过一样。

夜晚的风,凉飕飕的。

阴森,带着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
我走到了一家餐厅的后门,想找点吃的,填饱我那早已咕咕叫的肚皮。

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。我想我不需要知道。这与我无关,不是吗?

我爬到了垃圾桶的上头。心里头却对食物失去了兴趣。我太嘴刁了吗?并不是。而是眼前的东西,让我完全没了食欲。

发臭了的尸体躺在垃圾桶里。虫子在它的身上啃咬着,那一定很痛!

我看过它。它常常出现在这一带。这几天却没了它的踪影。原来是在这儿。高兴看见它吗?当然不是。谁会乐见与自己同类的尸体啊?

它的身上布满的伤痕。有着烫伤,也有着被鞭打的痕迹。鲜血凝固在伤口的周围。舌头被咬出了斑斑血迹。一脸痛苦的模样,想必是坚持了很久,才敌不过死神的召唤的吧!

鞭痕从何而来,对我而言,似乎不怎么重要。探讨着这些不再相干的问题,有什么用?有些事,自己知道就好了。

望了一眼那间餐厅的后门,听着里头磨刀的声音,感叹着。

唉。

既然别人无情,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。

默默地看了它一眼,我便离去了。

吃东西的胃口没了,却也不能不吃啊!

随便找了个垃圾桶,找出了些吃的,填了填肚皮,我便离开了。

夜深了。得找个栖身之地,却又不怎么想回到原来那个地方。

绕了两三圈,徒劳无功。别无选择了,就回到原来的那边吧,那个被遗忘了的胡同。即使心里再怎么不愿意。

今夜,是我在那儿的最后一夜。我保证!

那具尸体似乎已经不在了。现场的血腥味却还未散去。人类执法者的布条封住了整个地方,想尽力保持这儿的原样。

突然觉得他们很厉害。竟然能发现这隐密的巷子,更找出了里头的尸体。也许是被浓烈的血腥味给吸引的吧!

既然是要原样,怎能少了我呢?

我钻了进去,躺在我专属的位置上,卷缩着身躯,睡觉去!

我不想知道那件事的后续发展,也不想理会那只死去的猫。这一切一切都不与我有关。

此时此刻的我,只想在这无人的胡同里,静静的睡上一场觉,远离人类所有的一切欲望、无情。

风大了。嗖嗖的声音未曾停过,反而越来越大声,风雨欲来的迹象渐渐扩大。

看来,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。

滴滴答答的雨声不断。风,无情地吹着。闪电,凑着热闹,大片地划过了整个夜空。雷声震耳欲聋,轰隆轰隆。

我离开了那里,那无人的巷子,在街上走着。

漆黑的夜里,忽明忽暗的夜灯映照在我的身上。雨水拍打在我身上。一滴,两滴,直到我湿透。

我跑到了一间屋子的屋檐下,避雨,歇息。舔着湿了的体肤,挨近了门边,妄想取得一些门后的温暖。

夜静悄悄的。雨,仍然下着。

屋内的吵杂声不断。乒乒乓乓的声音也不断。吵架了?我想应该是。

“你这臭三八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!”

“哇哇哇……”

“那又怎么样?!你以为你很忠心吗?!人在做天在看!”

“什么?!你在说什么?!我不明白!”

“哼!有些事你自己心知肚明!不用我直说吧!”

“哇哇哇……”

“你给我老实说!那男人是谁?!”

“那女人又是谁?!还是我应该说那女人们?!”

“你!你!你!”

“你什么你?!”

外遇?哼。这两个人明明就是五十步笑百步。

可怜的是那孩子。听起来,还不足五岁吧!可怜的孩子,才不大,就得接受父母的问题。

不负责任的父母,不要也罢!但是,这都与我无关。我只是经过了这里。停在这儿,也只是单纯的想避雨。我卷缩起来,让体温温暖我在这雨天里冰冷的身体。

雨声不断。哭声也不断。雷声,从没听过。人类的无情,其实可以牵连到无辜的人。这点,我从未质疑,所以才让我发寒。发自内心的寒冷,划过整身。

夜,依旧漆黑,冰冷亦如常。

下雪了。

白茫茫的,美丽,纯洁。

雪花,一朵朵的飘下,宛若一只只在跳着芭蕾舞的精灵,令人眩目。

美丽的雪天里,是否映照着美丽的一颗心?昔日的往事,犹如幻影般,展现在我的眼前。啊,好久都没想起来了。说不怀念,是假的。

过了多少年了?我不知道。在我的记忆里,就仅是走走荡荡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时间过得真快。呵。人类的冷漠,却丝毫未变。

寒冷的早晨,令我直打哆嗦。我躺在路边,卷缩着身子。离开了那胡同后,我就居无定所。走走逛逛,走到哪儿,就睡哪儿,也不觉得有什么。

流浪的生活,早就习惯了。挨饿,也不过是常事。徘徊在无人的夜里,寻着自己明日的道路,活着,仿佛就这么回事吧!

一天一天的,活到死神想看你为止,我是这么想的。常听说,活着是为了有更美好的明天。是这样的吗?我不觉得。或许是我的思想太偏激了吧!不过,我的确是这样想的。

妄想着回到以前,那早已不可能了。想过吗?当然。温暖的怀抱,温暖的家,爱我的主人。我所渴望的一切,都只是存在在幻想里。这,我早就明白了。敞开心扉的结果,就只有伤害而已。

同样的雪天早晨,身上穿着幼儿园校服,眼睛大大圆滚滚的,脸颊上长了雀斑,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靠近了我,丝毫不介意我身上的肮脏,一把把我抱在怀里。

啊~那温暖的怀抱!令人记忆犹新啊!真怀念!

她把我抱着回家。我对这一切都抱着愉悦的心情,还有对着未来的憧憬。

抵达一间小小的屋子,有点破破烂烂的,看起来邋邋遢遢的。

但这一切都无损我对美好未来的幻想。现在回想起来,只能说过去无知的时候实在太幸福了。单纯的,相信着每件事都是美好的。现在,这种无知早已离自己而去,幸福,当然也会随之消散。过去,就只停留在过去。

她细心地照料着我,爱护着我,这让我很感动。我打从心底地爱着她,疼着她,也幻想过我们俩在一起的美好时光。

然而,接踵而来的事却让我的幻想破灭!

小女孩的爸爸是一位嗜酒的无业游民,她的母亲则是一位夜店舞女。小女孩的成长环境,可想而知,是相当糟糕的!如今想起,我还真佩服她能出淤泥而不染呢!

每当他的父亲喝醉酒时,就会对她拳打脚踢,甚至动手伤人!把平日遇到的压力,一股劲儿地往女孩身上招呼去!丝毫也没有因为是亲身骨肉而手下留情。

她的母亲更不用说。三不五时地就不回家,回家也是在醉醺醺的,完全对小女孩不闻不问!有时候,也会不客气地打骂着她,完全没有对女儿有着亏欠的心态。

两个父母,有等于没有。或许没有,小女孩也能过得更好!家庭温暖都只是梦,遥不可及的梦!他们都只在乎自个儿的欲望、心情,完全无视这小女孩,只管把她当出气筒。然而,小女孩却深爱着他们。尽管他们对她再怎么糟糕,她也始终对他们不离不弃。她大可以抛弃他们,到警察局报案,或是向别人求救,可是她并没有那么做!

想想,一名才读幼儿园的小女孩,因着父母的关系,被迫提早理解这社会的残忍,还真可怜。也许,这就是命运吧!就是这样,才让我对她心疼。但是,我又能为她做什么呢?除了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脆弱时给予她一点点的温暖,我还能做什么?我不知道,我真的无策了。

从小,小女孩就极少哭泣。即使被父母拳打脚踢,她依然咬紧牙关,坚持地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痛,忍下了一次又一次夺眶而出的泪,直到那一天。

依旧是下雪的夜里。小女孩累坏了。寒冷的天里,只有靠着家里一支又一支的火材取暖。大冷天里,小女孩的身影孤单地在颤抖着,让人看了真心寒。家里空无一人,仅剩她一个。想也知道,她的爸爸不知又流连忘返在哪个酒店里吧!她的母亲则留在某个男人的怀里取暖。

哼!想到这些,我心里只有对小女孩的怜悯,疼惜。可以的话,我真想守护着她一辈子!让她不再受人欺负!可是,自身的无力却让我很无奈。

终于,她熬不过了。碰的一声!她重重的倒了下来!

“喵!喵!”

天啊!我能怎麽做?我怎样才可以救她?我完全乱了方寸!

我不断地叫着,不断的舔着她的脸颊,希望能唤醒她!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徒然。看着她的身子越变越冷,我赶紧挨近了她,让她能温暖些。

可是,这一切都无济于事!感觉着她越来越冰的体温,我想,我知道她已经离开了我。我却什么也没办法做!

我开始疯狂地怨恨着她!她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!却更怨恨自己的无力!为什么我就不能够救她!

那夜,我离开了那里!带着满身的心伤,离开了温暖的她,一如她抛弃了我那样。即使我知道,她不是故意的,但我却无法原谅她!她舍弃了我,离开了悲惨的世界,逃离了残酷的命运,却没把我也一并带走!

想必,她现在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吧!

往事,之所以不堪重提,是因为它只会让人心伤。

泪水,划过了我的脸颊。也划过了我伤痕累累的心上。

雪,依旧飘着。回忆,依旧让人心伤啊!

人类的残忍,社会的无情,我已见识了不少。这世界本来就是如此的不公平,不是吗?

习惯了,反而觉得很糟糕。

这无情,真让人心寒。

我走在街上,安静地迈着步伐。

我不想与别人有仍何交集。我冷酷吗?不。我只是喜欢寂静,远离一切让我心寒、颤抖的冷漠,远离充满欲望的人类。

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事,改变了我对生存的看法。我因何而生?至今,我还未找到答案。还是,它根本就没有答案?我不知道。也许,我一辈子也不知道。

我不想理会。

活在在这世界上,不见得是件好事。也许他根本就不是。我对这世界早已失去信心。活着,也只是因为死神还没找到我。但是,我想我不可能会见到他的。

在这人间,我也没什么事可做。充其量只是到处游荡,看着人类的种种。看多了,也厌倦了。

人说,猫有九条命。这是真的吗?呵,其实并非如此。传说,就只是传说。或许别人与我不同。但是,我是永生的。想死,对我而言,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。

说来,我还真想会会死神呢!他是长什么样呢?帅气的?还是奇怪的?呵。

希望,就只是希望。或许我该称之为妄想。反正,见死神是我不可能达成的愿望。

奇怪?不,一点也不。我不寻常吗?不觉得。我只是有点与众不同,有着与别人不同的生活观念而已。

对这条命,我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。死不死,也无所谓了。我早已看开了。

“碰!”

车子的紧急刹车震耳欲聋,刺耳。耳边的最后一声音响,就是人类的咒骂。

“你这死猫,弄脏……”

模糊不清。

眼前出现了一束亮光,直射我的眼睛,让我几乎看不见眼前的东西。

我死了吗?心里冒着期望。即使我知道是不可能的。

停止的心脏跳动着。呵。我似乎又复活了。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。即使心想早已看开,但是遇到真实情况的时候,心里总会不断地冒出新期望,妄想着自己即将死去。呵,还真犯贱!

唉。又重回到这人间了。我站了起来,无视身上的伤痕,离开了那布满血的柏油路。

夜,依旧寂静。残忍,仍在蔓延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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